邹德萍

暑热未全褪，凉风已来迟。这是甲辰年留给人们对炎夏的深刻印象。然而，大理石护栏边上的几株紫扁豆花儿却如约绽放，它们等不了最佳的时光，尽管秋之脚步早已匆匆走来。

谷雨前后，种瓜点豆。顺应天时地利，勤快的我家那位择地点下数粒扁豆种，期待着“春种一粒粟，秋收万颗子”的喜悦。春阳暖风，吹醒万物，也催着种子发芽，不消几日功夫，豆种便以顽强的生命力，露出灿烂的笑脸，探头探脑看着陌生的世界，基因的赓续与生命之旅的相遇，注定了几株紫扁豆要经风历雨，还有酷热阳光的炙烤，从植物学的角度观看，也是其一生一世必经的履历，跟其他任何生命体都有相同之处。

扁豆的通用名为藊豆，别名火镰扁豆、藤豆、沿篱豆、鹊豆、查豆、月亮菜。其种类也很多，如：白扁豆、紫扁豆、油豆、蛇豆、猪耳豆（形似猪耳朵）。为豆科扁豆藤本一种豆类植物。

“越是野性的植物越发泼皮。”这是我年幼时拎着菜篮子跟随奶奶摘扁豆时讲的，不过那时的扁豆是青白的，是不是“猪耳豆”没研究过，很好吃也很下饭，倒点油，挖点酱，切几个大椒，拍几瓣大蒜，便是一道寻常佳肴，在缺粮少吃的年代，既当菜又抵粮，充当过“瓜菜代”的角色，这点恐怕造物主没想到，不过时运如此，陪伴人们熬过了饥荒，所以，经历者都会心存感激。

“你也要像篱笆上的扁豆，向上，攀高，看得更远。”我仰着脖子，看到奶奶正用弯头拐杖，勾住筷子粗的豆蔓用力往下拽，摘下来几串扁豆角子，但攀爬到树头枝丫上的角藤根本不理会，我拿出篮子里小刀头要砍断豆蔓，奶奶用拐杖轻轻敲了我的小屁股，不许我这么做，我有些不解。奶奶说道，给它自由，随它去吧，留给过往的鸟儿，冬天也有口食吃。直到十多年后，大伯和四叔栽植一批梨树，每棵都要留下一根高枝条，所结的梨子不许采摘，我才领悟了奶奶当年说过话的真正含义。当我彻悟之哲理时，只见扁豆花儿开，不见“小脚奶奶”来。

人间忽儿秋风至，满眼扁豆开花时。几场无约而至的大雨，积水过踝，扁豆向阳，无憾生命，依然蓬勃生机，葳蕤而生，紫色细蔓犹如染色的根根檀香，叶面茎路清晰得好像条条毛细血管，紫色花瓣像是母亲缝制在丫头裙摆上的朵朵蝴蝶结。秋阳干净利落，花儿开得热情大方，这儿一丛丛，那边一簇簇，有直立如剑刺晴空，有倒挂金钩护栏之下，也有沉默在低处静守，我欣赏奋发向上傲气，也很喜欢随遇而安的静气。是的，高处自有花开蜂舞，低处亦有彩蝶恋花。

扁豆不在乎什么颜色，而在于内在的品质，同属一个科类，差别是展现外在的色素不同。日常扁豆煮饭，用新米，菜油，炕出锅巴，那个味儿让人馋涎欲滴，扁豆还可以烧肉，煎豆腐，干煸，晒干，焯下水后做饺子、饼馅都好鲜美。我最喜欢用红辣椒丝、扁豆丝和生姜丝、胡萝卜丝，腌制的“四丝”酱咸菜，是我母亲的拿手小菜，很平常却很好吃，成为我家饭桌上的“百搭菜”。我迁居县城后，到了扁豆采摘季节，母亲都要起一早坐车送些来，望着风尘仆仆的母亲，我永远是个孩子般的幸福。今天站在紫扁豆架前，多么想再陪母亲看看扁豆花，摘摘扁豆角，尝尝“四丝”酱咸菜啊！

“一庭春雨瓢儿菜，满架秋风扁豆花。”中秋前后，扁豆花盛，正是一年好时节。微凉的秋风中，紫扁豆角儿挣脱花蕊，日渐伸展，拉长，饱满，谢了的花穗儿还粘在“尖尖角”上，晶莹的秋露迟迟不愿离去。几天没有摘取扁豆角儿，今天提篮采撷，又是一顿时令小鲜。

爬上围栏的秋，同样爬上了心头。又见扁豆花开，思念也开了花。扁豆花儿开在秋天，也开在心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