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青轶事
邹德萍
表弟长了百十亩翠冠梨子,他说梨子成熟时节一步走不开,既要摘梨又要卖梨,还要看梨。
梨子要看?怕人偷摘吗?他说,看鸟也看人,相当于从前看青。
提到看青,我懂。看,是个多音字,本文读音为kān。看青主要是生产队里在本队土地上,派出社员看护。什么叫看青,就是玉米、山芋、棉花、黄豆、蚕豆等,在成熟期专人日夜巡查,在田间搭棚、建舍,还架个吊脚楼式的“瞭望台”,有点从高处“一览众山小”的意境,用这种方式守护自己的辛劳果实,直到作物颗粒归仓。
在那个大集体时期,类似于看青的事儿很多,比如麦子、稻子割了,捆成麦把稻把,当天运不走夜里要派人看着。棉花拿过头水、二水后,三四水花品质好,开得猛,中上层的棉花更好拿,花树一样的棉花很招惹人,即便没得月亮也能拿棉花。因而时常发生被人偷拿,只好派人巡田看棉。麦稻豆子上场了,晒棉花了,还要有人看场,这是当时最好的办法,虽有专人在粮食堆子上盖下石灰印盒,但同样有过多次监守自盗的事,也有成全男婚女爱的美事。
邻村一女小芳经常在中午替换其父看玉米,小伙子大成看到空中草棚插上了小红旗,丢下饭碗就跑去约会,当玉米收结束时,这对青年男女也收获了爱情。回到老家看到他俩都已青丝染白,却恩爱如初,再提看青结缘,都很坦然自若,幸福写在脸上。我清楚记得,那一年的玉米田边的小路上,牵牛花特别多,开得特别的艳,好多藤蔓都攀爬上玉米杆子上。
我自然又想起两位来自海门的老人,从我记事起都称为老陆爹和老陆奶,一直孤单的住在西港后尾大堆上,方圆三五里举目没有一户,成为生产队固定的长年看青人,看了几十年的青,直到终老归天,那三间南北直通型的土墙草屋子才在风雨中塌陷。毕业短暂回家时,正逢大生产队一分为二,陆爹陆奶分在我们队里,风烛残年时仍然为队里看青,队里每年开点工分补贴点粮食,老人从无怨言,为全队老少两代人看了一辈子的青,倾注了一辈子的情。清明扫墓时,看到斑驳的墓碑隐约可见的名字,我不由深鞠一躬,表示心中的敬畏。
有年我们生产队的花生被人偷刨了十几棵,放在今天算不上什么大事,但在那个年代不是小事,有人要报派出所,我不同意。当天在小河堆的洋槐树林里开个社员会,要加派二人看青而已。会后,一位久病的家人找到我说,是他爷爷想吃鲜花生,自己趁着夜色从花生根部偷扒了一小碗还没长饱的花生果。我得知详情未作处理,而是向队委建议,让他参与为队里看青三个月,每天晚上6点到第二天早晨6点,记5分工,他愉快的接受,认真的履职,没有让人失望,我在社免款中解决他爷爷5块钱,这也是我在生产队里处理唯一的一件偷“青”事儿。
据史料载,过去许多地方还成立“青苗会”,其实是农民的护青组织,也是农民自治管理的一种形式。目的是保护田里的庄稼,牛羊不得践踏损害,歹人盗贼不敢夜间偷取,使农作物有所保障。“青苗会”因地制宜,立有章程。看青人员因需而定,会长由农民推选,条件是品德高尚,大公无私,要有威信。
如果说过去集体要看青,那是特定环境下的无奈之举,那么,今天涉及到“看”的可谓面广事多,比如看门,看人,看守,看鱼塘,看蟹池,看厂子……不一而足,却是情有可原,好在监控分担了部分看的职能。
随着时代的发展,看的形式不一,看的目的没变。一个看字,一则故事,一段历史,宛如一首歌。看青守护劳动果实,心里总是甜滋滋的,温馨了岁月,也温暖着人心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