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卫东

回老家路过“三丈河小街”时，马路北一排4间青瓦红砖、墙体斑驳的残破旧屋映入眼帘，作为20世纪80年代物质生活逐渐丰富的“见证者”，那个当年人头攒动、热闹非凡的“供销合作社”的旧模样，还依稀可辨。在心生慨叹的同时，往事又历历在目。

说是小街，其实是一种习惯性的叫法，也就是因为那年老的供销社搬迁到这里才得名。事实上，正是因了这供销社的存在，一两年间这里才逐渐有理发店、铁匠铺、修车行、小百货等各种门店依傍而生，慢慢才有了一点集市小镇的味道，叫着叫着，大家也就真的把这里当成了“小街”。

最早的“供销合作社”成立于1958年，起初是在三丈河对岸西南边约300米的位置，与河北面的小学校隔河相望，河南河北有一座木桥连接通行，供销社旁边还有一个信用社。1980年左右，供销社大约有6、7间房，其中有三间是卖日用品的店铺，剩余的是仓库，给我印象特别深刻的事，就是小时候打煤油（点煤油灯）总是去那里。

老罗是这个供销社的最后一任经理，我认识他时他刚过完75岁生日。他年轻时当了6年的兵，在部队里搞新闻工作。退伍后先是被分到县报道组，他没去，后又被安排到县里的广播站，也没有去，最后进了当时比较“热门”的供销系统。他先是在一个镇上的供销社里工作，1981年，新的供销社开始筹建时，他以棉检员的身份参与新社的建设，1982年正式调到了搬迁后的供销社。11年后，他担任了供销社经理一职，并一直干到2007年他本人退休。也就是那一年，在全国性的供销社“消失潮”中，这个供销社也最终关门歇业。当时，供销社其中有几间房子也折旧卖给了他，成为他和老伴颐养天年的地方。

也许是都当过兵，又都是部队报道员出身的缘故，我与老罗交流起来都很放松，他提起一些往事，也是兴致勃勃、畅所欲言。当年在老的供销社搬迁前，还没有收棉的花站，群众卖棉花，必须要用拖车到7、8公里之遥的镇上的花站出售，十分不便。新的供销社建成后，也随之成立了附属的“售棉站”（俗称花站），包括新建设的花站在内，供销社总占地面积约有26亩，职工有40人多人。售卖棉花季节常常是通宵达旦，人手不够，就在村庄周边招募一些临时工作人员，最高峰时供销社达到了100多人的规模。

以前棉检员是属于棉麻公司的特别派遣人员，那时全县也只有43名，一个供销社只有一名，不能随便调动，所以这个工作非常“吃香”。老百姓卖花时，棉花等级高低，都是棉检员（主检和副检）说了算。至今我还记得，有几次跟父亲、姐夫一起去卖棉花，一直到半夜才回来。当年还听说过这样的“卖棉”故事：某一位乡里的领导，亲自找供销社的经理打招呼，对他的亲戚“高抬贵手”，要把很差的棉花，按照“429”的等级来算。结果在“操作”时，旁边的棉农“明察秋毫”直接“揭露”，以致于发生争吵，还揪到了派出所理论，差点闹出“大动静”，其实这样的故事，当年还真是不少。2005年间，国家对棉花全部实行放开收购，慢慢失去了“垄断地位”。2006，国家宣布农民终止“两上交”，这也就也意味着，供销社的这方面的使命彻底终结了。

与现在的社会相比，当年的供销社有一个特别令人称道的“优点”，那就是从来不卖假货。无论是生活用品还是农药物资，供销社里的货品是最令人放心的，我们小时候拥有的物质意义上的东西，又有几样不是从供销社里买来的呢？印象最深的，莫过于在1978年的时候，供销社里就卖起了黑白电视机，800元一台，但很少有人买得起。后来，倒是引得大家伙儿经常跑到供销社以买电视的名义，去寻找“蹭看”的机会。说起来，那时我们许多小孩子，也是其中一分子呢。

以前总是听人说，供销社已经不存在了，其实，供销社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们的生活视线。“三丈河小街上”的供销社，也只是千千万万个类似的供销社的缩影，回头再来看一看供销社的几十年变迁，也许有一些不堪回首的“痛处”，但从不缺少值得人们记忆与回味的精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