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悠岁月

□时长云

秋光澄澈，千鹤湖微波轻漾，一如铺展的绸绢，映照着天光云影，也映照着六十张被岁月雕琢却笑意盈盈的脸庞。10月2日，盘湾中学八六届高三（2）班的同学，来自广州、武汉、重庆、成都、山东、浙江、洛阳、江西、上海、南京、苏州、盐城……跨过千山万水，走进这方熟悉而又陌生的“有爱小城”——不是庆功，不为炫达，只为圆一场四十年同窗重逢之梦，一起奔赴那个深藏在每个人心底整整四十年的魂牵梦萦的“家”。

这个“家”，不在户口簿上，不在房产证里，而在晨读时的琅琅书声里，在晚自习后手电筒划破黑暗的微光里，在油印试卷边缘微微洇开的墨痕里。它是盘湾中学古韵斑驳的砖房教室里，我们认真递上作业本时掌心的温度；是元旦联欢晚会上，二十多个少男少女挤在母校大会堂的舞台上，猜谜，诗朗诵，唱着跑了调的《年轻的朋友来相会》，却笑出眼泪的酣畅；是新潭敬老院里，一群活跃在老人们中间的孩子，每个星期轮流去为他们梳头、洗衣、抬水、打扫卫生的真情；是熄灯后的宿舍里，我们海阔天空留下的欢声和笑语；是铝制饭盒里，你夹给我一块老豆腐，我搛给你几片苦萝卜，喝同一锅粥，分同一桶菜，就着同一缸青菜汤咽下的清贫与暖意……这些青春的细碎印迹，从未被四十年光阴漂白、冲淡，而是在记忆深处悄然发酵，酿成一种醇厚而甘甜的味道，它不喧哗，却足以让你在某个独坐的黄昏，猝不及防地漫上心头，湿润眼眶。

四十载，半生风雨兼程。有人戍守边防，钢枪与风雪同在，保卫国家的安全与尊严；有人扎根讲台，粉笔灰染白双鬓，却让无数双眼睛看见远方；有人闯荡商海，从街边小店到连锁品牌，始终没忘家乡的那碗杂粮饭；有人回归桑梓，在阡陌间耕耘，把论文写在大地上……尽管境遇不同，身份各异，却都在平凡烟火中践行着当年“知识改变命运”的铮铮誓言，骨子里那份从盘湾中学课堂上养成的笃实、善良与韧性，始终如一，顺利也好，挫折也罢，都默默奋斗、踏实前行，努力让自己的人生发光、出彩，活出自己最想要的样子，也活出了自己最能有的样子。如今鬓角霜色渐浓，肩头重担渐卸，终于能静坐片刻，看云卷云舒，聊聊孙辈的蹒跚学步，聊聊老屋装修换下的旧家具，聊聊当年那封没寄出的信里，究竟写了怎样滚烫又怯懦的句子……

四十年啊，在时间长河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，而在我们的人生中，却是一段漫长而又厚重的旅程。历经岁月的沉淀，花甲之年的我们再次重逢，多么难得而有意义！筹备组的同学们两个多月线上不间断地联系、两次相约射阳的线下会商，将散落天涯的星辰一一寻回。征集同学们珍藏的校园旧照，精心制作《四十载奔赴山海，今相逢此心安处》回顾视频，让我们再次回到往日的校园，回到我们青葱的岁月；金同学先生用匠心创作合唱歌曲《相聚》的背景视频，为我们四十年重逢呈献一份精美大餐；精心编排文艺节目，同学们尽情展示，为四十年相聚献上我们的歌声、激情和赤诚……这些微光汇聚，并非为烘托盛事排场，而是以最朴素的方式，守护着“同窗”二字的分量：它不应随岁月的流逝而淡薄，而应在我们共同记忆的土壤里，让根越扎越深。

联谊会上，有同学轻抚胸前的毕业四十周年联谊会特制绶带百感交集；有同学将合影照片郑重装进印有联谊会标识的纪念袋中；有同学久久凝视着巨幅电子屏上播放着的毕业合影……

原来“此心安处”，并非一个地理坐标，而是一种生命确信——当世界奔流不息，当记忆日渐模糊，你仍能清晰地听见四十年前，那个站在盘湾中学教室门口的少年笑着叫你名字的声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