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他乡

□高亚

扬州城又叫“月亮城”。扬州的月，好像天生就比别处多几分情意。徐凝说“天下三分明月夜，二分无赖是扬州”，张祜写“十里长街市井连，月明桥上看神仙”，姜夔有句“二十四桥仍在，波心荡，冷月无声”，这些诗句，无不透露着扬州与月亮的深厚情缘。

扬州城的路、桥、楼、河、湖，许多名字里都嵌着一个“月”字：登月湖、揽月河、咏月路、吟月桥、得月楼、待月亭、月亮山庄、栖月苑……一条新城河上就有六座带“月”字的桥。这些名字被月光一浸，显得格外清亮。

我在月明桥上看过风景，在得月楼上喝过酒，在待月亭里读过书、在烟花三月路上寻过春。中秋节前，我又徜徉在“明月湖”公园。

明月湖在扬州城西边，是人工湖，西邻沿山河、南接揽月河，水域面积近30万平方米。明月湖名字取自张若虚《春江花月夜》和徐凝《忆扬州》的诗意。明月湖是市区赏月和夜跑的热门地，被誉为“西区之眼”。

明月湖畔有体育运动、生态湿地、商业和休闲游憩四个板块，拥有3公里沿湖跑道和音乐喷泉。国展中心、扬州大剧院、双博馆、京华城围湖而立。

湖上的明月湖大桥，如一道白色长弧，静卧在碧波之上，将湖东的繁华与湖西的静谧温柔相连。

扬州大剧院坐落在明月湖的最北端。我从剧院前头密密的林子里走过去，就到了湖边。湖边有一小片荷塘，触手可及的荷叶早没有盛夏时的张扬，绿叶里悄悄地晕开了几缕浅黄，叶边微微蜷着，像是被夏天的日头晒累了，正歇着呢。

抬眼往西看，离岸边不远处有一座小岛，一条弯弯曲曲的木栈道通到岛上。岛上满是高树、浓荫蔽日，行走其间，风一吹，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。

从岛上下来，就踏上了玻璃栈道。站在玻璃栈道上，感觉秋意从水面一直漫到了湖底。清悠悠的湖水，安安静静地映着岸边的树影，也映着湖边那些高低错落的楼房；荷叶像经刻意安排似的，有的站立水上、昂首望天，有的躺在湖面、闭目沉思，三五成群的“鲹白条”，蹭着荷茎游来游去，不时尾巴一摆，划出半圈细细波纹；湖底被“毛鱼草”铺成了软绵绵的黄绿色地毯，细长的叶子顺着水流轻轻摆动，把一湖水滤得透亮；不知名的小鸟“嗖”地一声从头顶掠过，“吱吱”叫两声，像是跟你打着招呼。

穿过玻璃栈道，走上西侧沿湖跑道向南缓行。湖岸上坐落着扬州博物馆和中国雕版印刷博物馆。我看着静谧的明月湖，想着博物馆里的老物件——明月湖就像博物馆里的铜镜啊，那水色又像霁蓝釉梅瓶的蓝，深深的，润润的。

沿着湖边走，不时看到一丛丛荷花，旁边插着小绿牌，写着“金屋拥翠”“粉霞”“秋韵”好听的名字，想来盛夏的时候，这里一定开得热热闹闹、轰轰烈烈。湖里的“马来眼子菜”拖着长长茎蔓，往湖心铺成一条翠色的带子。风从湖面吹来，凉丝丝的，是秋天的味道。环湖跑道上，不时有人擦身而过，脚步轻轻的。

不知不觉，我来到明月湖最南端的文体广场。在“幸福是奋斗出来的”的白底红字的巨幅标牌下，一位身着粉色上衣的中年男子，正对着手机亮开嗓子唱美声；休闲长廊里，两对女士在跳着交际舞；各式运动器材上，男女老少正兴致勃勃地强身健体；玉带桥上，一对年轻的小夫妻牵着小狗，慢悠悠地从桥上走下；免费的儿童乐园里传出的笑声、叫喊声，掉落在清清的湖水里。

沿着湖的东岸向北，“国展中心”“玉玲珑”“月畔湾大酒店”别致气派，楼宇下绿色的草坪托举着红的、黄的、粉色的小花。

明月湖大桥上车水马龙，湖边的芦苇在秋风中吟唱，湖水泛着细碎的光，像是天上的月亮被揉碎撒在了水面，城市的轮廓映在水里，也变得柔和深情了。

想着、想着，我想起了老家射阳城东边的明湖。那里的湖水也是这样清幽，明湖大桥也神气地横跨在湖面上。我曾身披夜色，站在桥上，看着月亮把清辉铺在湖面，看着晚风把掉落水里的景致轻轻揉皱。扬州的月，射阳的月，应该是同一轮月吧。扬州是明月湖，射阳是明湖，名字中间少个“月”字，那个“月”早已落在了我这个游子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