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深处

□张永成

夕阳西下，晚霞收尽了她的最后一抹余晖，幽蓝幽蓝的天空中开始点缀起小星星。就在人们下意识地感觉到天黑时，村子里沉睡一天的路灯纷纷睁开了眼睛。那一盏盏乳白色的灯，被细高的灯杆挑着，让家家户户的门前如城市的街道一样亮堂。

吃过晚饭的大爷、大妈们陆续来到靠近路灯的广场空地上，随着《好日子》《唱支山歌给党听》等优美的旋律、欢快的节奏尽情舞动，欢乐祥和的氛围笼罩整个村庄，有电真好！

回望20世纪的乡村，藏着一代人难忘的用电记忆。夜幕落下，天地便沉入黑暗，漫漫长夜之中，唯独煤油灯的亮光撑起农家夜晚全部的温情与光亮。

当时正在读小学五年级的我，晚上都是借着煤油罩子灯的摇曳微光写字读书；母亲也在灯光下纳鞋底、缝补衣裳。灯光调得很暗很暗，那时煤油要凭票从供销社购买，非常紧俏，家家户户不敢把灯芯挑得太旺，只求一点微光够用就好。有时，为了不让灯光散失，还在玻璃罩子上套着“纸盖头”，让灯光锁在固定的圈子里。

撑不到月底，家家几乎在差不多的时间里把供应的计划煤油用完了，夜色再次笼罩着万籁俱寂的村庄，很少有农家的煤油灯再闪光。上学的孩子们便到离家不远的扫盲夜校做作业，夜校里有一盏汽油灯，灯光雪亮。父母则在家中院场里借着月光打豆子、剥玉米，没月亮的晚上全凭手摸。

这种日子一直伴随我到初中。电终于进了村里，各家都安上了电灯。通电那一阵子，全村人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中，谈论的都是关于电的话题。时间一长，人们对电就失去了感情和兴趣，即使有些人家拉上了电灯，也是摆设。当时供电可靠性非常低，隔三岔五停电，电压也非常不稳定，灯泡里只有一点点红丝的亮光，在线路下游的农户用电饭锅煮饭都是夹生的。甚至有时候采取轮流供电解决电力紧张的问题，即使这样，电力供应依然无保障。遇到刮风下雨就容易故障跳闸，带不动较多家电。平时勉强维持少量照明，负荷一高就电压不稳。

无电的夏季是最难熬的，天气炎热，能降温的电器设备无法使用，乡村的种田人中午无法休息。父亲想出个土办法，索性将席子放在树木荫蔽的地方，睡在上面，靠近地面有凉气。到了晚上就难挨了，外面有蚊虫，家里又热得无法入睡。于是，大家纷纷来到河口的水泥桥上，一边乘凉，一边等电，有时深夜十一二点也不见电到来，为了第二天的农活，大家便陆续回家休息。父亲躺在床上，望着黑暗中隐隐发光的灯泡，手不停的拽着拉绳开关，在每一次“啪嗒”声中，在每一次希望和失望并存中盼着电早点来，时间长了，也不知道手里的拉绳是开是关，捏着开关绳渐渐地进入梦中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楼上楼下，电灯电话。”

春节作为最重要的传统佳节，为让群众团圆过年、看上春晚，国家调整用电方案，春节实行特殊保供政策，在电力总量不够的条件下，部分工矿企业临时减产、错峰让电，压缩工业用电额度，把有限的电力向城乡居民生活倾斜。集中调配力量巡检抢修，优先保障春节期间老百姓照明、看电视的需求。春节一过，工厂恢复满负荷生产，用电指标回归原有分配，乡村又重新面对经常性停电。

时代不断向前，后来通过大规模电源建设、全国联网、农村电网改造升级，老旧线路变压器全部更新扩容。电力产能极大提升，大电网实现跨区域调度，我们才彻底告别“只有过年才有稳定电”的岁月，灯亮了，电足了，村村户户实现稳定24小时供电。空调、冰箱等家用电器走进乡村人家。

如今，乡村晚上，家家户户灯火通明。想电、盼电、怕电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，时代从煤油微光到万家灯火，从经常停电到电力充足，小小一盏灯的变迁映照乡村翻天覆地的发展变化，折射出国家能源事业翻天覆地的变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