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方篷布 半生温情
往事悠悠
□陆军
今年“五一”假期,我没有去往游人如织的景点,专程回到阔别三十年的淮海农场三分场。探望旧日老友,重走当年工作的地方,更循着熟悉的老路去看望那间承载了我大半青春的老屋。
场部院落依旧,草木葱茏如故,老屋门前的小厨房早已破败无顶,所幸主体房屋有人暂住照看,还保持着完整的模样。我缓步走进屋内,目光骤然定格——屋顶上竟还悬挂着那方我们亲手搭建、大姨精心缝制的篷布。刹那间,尘封的岁月奔涌而来,温暖往事清晰如昨,在心底缓缓铺开。
时光倒回1988年,我在一分场担任农业技术员的第六年成婚,单位分给我两间平房,这是我在农垦大地安下的第一个家。我们认真浇筑水泥地面,用石灰粉刷墙面,把简陋的屋子收拾得干净亮堂。手巧心细的大姨专程赶来,用素净白布缝制了整块屋顶篷布,还配上粉红色的确良褶皱花边。素白雅致,粉边温婉,一挂而上,原本朴素的屋子瞬间满是温馨的烟火气。
那时日子清贫却满是奔头,父亲获评农场种粮大户奖励的飞利浦彩电、我们添置的三乐全自动洗衣机、樟木镶面的吉克式家具,搭配妻子陪嫁的红旗自行车、熊猫缝纫机,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已是最体面齐全的家当。分场领导上门走访,笑着夸赞我们是农场青年里最时髦的一户,这句赞许连同篷布下的安稳,一同刻进了我的青春。
结婚七年后,我调往三分场任技术员,单位分配了两间半新居。装修时我们刷新了墙面,却唯独舍不得这方篷布。大姨得知新居屋顶宽出近一米,再次赶来,用同款白布细心拼接加宽,针脚细密,新旧衔接自然,虽有浅浅色差,却依旧规整温暖,这方篷布便带着一分场的温情安在了三分场的新家。
此后我辗转二十二大队、十六大队担任队长,这间屋子曾短暂借住他人,未曾想两年后我重回原农技岗位,屋子与篷布竟又完整地回到了我身边。在农场扎根打拼的岁月里,这方篷布始终悬在屋顶,陪伴我走过岁岁年年。2008年,我迁居场部新居、调任四分场副主任,老单位又新建办公楼,便以为这方承载着青春的篷布早已消散在时光里。未曾想三十多年后,它依旧安稳地悬在老屋屋顶,虽已泛黄垂边,却静静守着旧时光,等我这场跨越半生的重逢。
这方普通的篷布从来不只是遮尘装点的布料,它是大姨一针一线缝进的疼爱,是我新婚成家的初心欢喜,是农垦岁月里最踏实的烟火温情,更是我与淮海农场半生牵绊的乡愁印记。它藏着农垦人朴素的热忱,承载着亲人无言的深情,历经三十余载风雨依旧柔软温暖。
站在老屋内仰望篷布,心底满是柔软和感念。时光匆匆,农场旧貌换新颜,人事几番更迭,唯有这方篷布守着初心、藏着温情,成为我此生最珍贵的岁月印记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