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11月05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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胃镜,“畏”镜

2026-07-27 09:40:38

□高亚

这一次躲不过去了,真的要做胃镜。

我以前做过“有痛”的普通胃镜,也做过“无痛”胃镜。现在是越做越怕,怕查出问题,怕查出问题后又要定期复查。根据医嘱,去年我就该做胃镜复查了,我硬是找种种理由,把妻子的催促搪塞过去。可今年是第三年了,且在今年六月份体检时的抽血化验中,消化道肿瘤标志物高出正常值的一倍多,还能不去做胃镜吗?

七月上旬,我怀着忐忑的心情,挂了个专家号。向医生说明胃不舒服的症状和肿瘤标志物高的情况后,提出开点药就行了。医生头也不抬,不容置疑地甩出一句:“必须做胃肠镜。”

“做胃镜,能不能不做肠镜呢,我肠道没问题。”

“不行。你消化道肿瘤标志物高,肠道是消化道啊。”

我不想做肠镜,是那清肠的药水太难喝了。三年前做“无痛”胃肠镜时,早上四五点钟就起来兑药水喝,一个多小时要喝掉2000毫升药水,药水的味道就像“84消毒液”,喝一口怕喝第二口,可还得大口大口,一杯又一杯地往下灌。

第一次做胃镜,那叫“初生牛犊不怕虎”。医生叫作,那就试试吧。那时还没有“无痛”胃镜,胃镜管也比现在粗得多,

我侧卧在床上,护士将一个塑料管塞入我嘴里,让我咬紧,那是胃镜管通入胃里的道口。李主任提着管子向我走来,眼睁睁地看着又粗又长的管子插进嘴里,在抵达喉咙的一瞬间,身子本能地一抽,食管紧紧闭合。

“放松、放松,不然,硬插的话,喉咙、食道就破了。”李主任声音轻轻柔柔的。

我咬紧牙,渐渐松开僵住的肩膀,只听护士轻轻喊道:“开了、开了。”

镜管穿过食道,伸进胃里。胃里就像钻进一只活蹦乱跳的小松鼠,东窜西撞;又像一把毛刷在里面来回擦洗。我不时抽搐,护士帮我擦去流出的涎液。

检查终于结束了。我像刚从战争上下来似的,浑身松软,疲惫不堪。

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。第二次做胃镜,在“睡一觉就好了”的无痛胃镜的宣传下,我怀着好奇心,选择了做“无痛”胃镜。还真是的,在麻醉作用下,什么也看不到,什么也不用想,不知不觉中就做好了。

这一次,我还是选择做“无痛”胃镜。操镜的是位女医生,她问得仔细:检查目的,有无基础病,服过什么药。语气和缓,听着让人踏实。她们走流程,我睡了一觉,还是护士把我叫醒,并把我搀扶送到检查室门外。

检查报告要二十分钟后才能在机上拿到。妻子告诉我,肠子有两个息肉被切除了。我平静地坐在长条椅上,内心七上八下。胃子还好吗?肠息肉是什么性质?我不时瞟向电子钟,二十分钟一到,忙起身去拿报告。

看到报名单上的“内镜诊断”:胃窦炎;结肠息肉,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。

病理检查报告要隔一天才能拿到。到家后,我又拿出诊断报告单,粗看不觉得,细看吓一跳。胃子上也取了一块进行病理检查。更让人心慌的是,在结论最末一行写着:“咽部肿物,建议耳鼻喉科进一步就诊。”肿物,不就是肿瘤吗?我落地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
一夜翻来覆去,迷迷糊糊挨到天亮。下午我就往医院病理科取病理检查报告。手拿取报告的健康卡,面对病理报告机,我迟迟没将卡按在取件处。脑子里乱纷纷的:一旦查出不好的结果,我还是原来的我吗?还能兴高采烈地接小外孙放学吗?亲朋来访,还能和他们推杯换盏吗?

犹豫再三,我还是把卡按了上去。随着滋滋的打印声,报告单慢慢探出头来。我取出报告单,却没立即将有字的一面反过来。空气仿佛凝住了,只听到咚咚的心跳声。我深吸一口气后,猛地翻过报告单,目光立即聚焦在黑杠下的“病理诊断”上:(胃窦大弯)轻度慢性浅表性胃炎;(降结肠)黏膜慢性炎伴息肉形成。我仰头闭眼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出来时我竟忘了乘电梯,脚底生风似的一溜烟从四楼跑到了一楼。可刚跨出医院门,脑子里又冒出“咽部肿物”四个字,立马僵在原地。沉默片刻,我掏出手机,挂了次日上午的耳鼻喉科专家号。

早上八点十分的专家号,我七点半钟就到医院签到了。我坐一会儿,站一会儿,又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踱着步。十一点钟,终于叫到我了。专家看后,直接让我去做喉镜。喉镜做得快,接过报告单,四个字跳了出来:“披裂囊肿”。那一刻,我心底像陡然亮起一盏灯,几乎要大声喊出来。

这次查病,有惊无险,感悟颇多。想起近两天的那些慌张、迟疑,忽然觉得,人这一辈子畏惧的不该是那粗长的胃镜管,也不是报告单上那几行冰冷的字。怕的是在寻常日子里,忽略了那些真正值得攥紧的瞬间:接送孩子时那笑眯眯的眼神,饭桌上围坐时热腾腾的笑声,还有家人随口递来的一句叮咛,这些琐碎才是实实在在的生活中最温暖的底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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