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有宁静自清凉
□邱玲娜
小暑一过,便实实在在地热了起来。清晨推开窗,最先扑到脸上的是潮润的、裹着余温的风,不烈,却黏得甩不脱。没一会儿,脊背就沁出薄薄一层汗,空气重重的、沉沉的,像蒸笼才歇了火,盖子还闷着,不肯散尽那口热气。小暑前后,正是一年里暑气渐浓的时节。可说来也怪,在这样的湿热里,我反倒寻着了几分难得的清凉。
许是天热,正午下班时分,路上行人稀少,天地忽然变得安静而开阔。田野里,稻苗绿得发亮,齐齐整整地铺开,像一匹新织的绸缎。池塘里莲叶层层叠叠,碧色漫到天边去,荷花有的雪白,有的绯红,在日头下立着,倒把整个夏天都衬得鲜活了。蝉鸣蛙鼓日夜不歇,初听觉得聒噪,听久了反而觉出几分幽远,仿佛那声音越响,四下里越显得沉静。
热天里,古人有古人的法子。《诗经》里写“二之日凿冰冲冲,三之日纳于凌阴”,贵族们早早藏了冰块消夏;寻常人家则“沉李浮瓜”,把瓜果浸在井水里,捞上来时凉意沁人。如今有了空调,暑天也能一室如春,然而日子过得舒服了,却也少了些对“苦夏”的真切体会。我有时会想,整日待在恒温的房间里,不知晨昏,不觉四季,仿佛夏天从未来过,光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滑走了。白居易说得透:“眼前无长物,窗下有清风。散热由心静,凉生为室空。”越是热,越要静下心,才能体会到风里的那点凉意。古人把夏日叫作“苦夏”,大约正是要人在难耐的暑热中熬一熬、忍一忍,才更懂得珍惜那一瞬的清爽。读他们的诗句,看“小荷才露尖尖角”,看“绿荫幽草胜花时”,便也跟着消了暑,觉得日子有了滋味。
所以,我还是喜欢在太阳初升或夕照西斜的时候出门走走。清晨,露珠还挂在草尖上,空气里有隐约的风,吹得人精神一振。路旁的梧桐撑开浓荫,新栽的栾树挺着直直的腰杆,开了一树细碎的黄花。不远处的田野里,辛勤的农人已经开始新一轮的守望,他们望向眼前碧油油的秧田,那茂盛的稻秧郁郁葱葱的,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。傍晚更热闹些,暑气未退,散步的人三三两两出来了,手里摇着蒲扇,碰见了或点头笑笑,或停下来聊两句家常。等天色暗下来,星星一颗一颗亮起,路灯把梧桐的影子投在地上,斑斑驳驳的,远处林子里有捉蝉的孩子提着灯,点点光亮像散落的星星。这样的夜,安安静静地走着,汗珠从额角渗出,心却慢慢静下来,反而觉出浑身的舒坦。
其实,无论酷暑还是严寒,风景从不曾缺席。缺的只是一颗安稳的心。心静了,夏天自有一份清凉,冬天自有一份暖意。
小暑已至,秋也不远了。愿我们都能在这暑热的日子里守住心底那份宁静,安然度过每一寸光阴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