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德贵:“稻花香”里说丰年
本报记者 夏元祥 周婷婷 杨家祺
近日,千秋镇运粮村的连片稻田铺展成金色的海洋。一大早,霍德贵又一次踏上田埂。他弯腰掐下一穗稻谷,掌心搓揉,吹去谷壳,打量谷粒饱满度。这片田,藏着他14年的返乡创业梦,也装着周边乡亲的丰收希望。
一个忘不掉的画面,让他转身回乡
谁能想到,如今手握六千多亩良田、省级示范家庭农场主,当年是在外生意红火的水产批发商。
触发霍德贵返乡念头的,是一个忘不掉的画面。有一年秋收前回村,正赶上父亲在田里撒肥。他问一亩地撒多少,父亲扬了扬化肥袋:“凭手掂量,撒多了倒伏,撒少了减产,谁敢乱动。”霍德贵伸手想接过来试试,父亲挡了他一下:“你别碰,你那一手螃蟹腥气,撒不匀。”那天傍晚,他又看见邻居老顾蹲在晒场上,对着被连阴雨捂得发黑的稻谷抽烟叹气。一边是城里红火的水产生意,一边是父辈“凭手掂量”的种田光景,霍德贵心里不是滋味:“父母种地太苦了,年纪也大了,我看着心疼。而且我们农村土地大有可为,我也想试着种出优质、高效的农产品。”
2012年,霍德贵回到家乡,沉下心跟着父母、老农户学种田、看管护、摸销路。可下田没多久,现实就浇了一盆冷水:人工栽秧费时费力,秧苗深浅不一,水稻亩产常年只有一千斤左右;施肥全凭经验,稻苗看着旺,谷粒却不饱满。“光靠老办法,地种得再辛苦也刨不出金疙瘩。”他意识到,返乡种田不能只是“接着种”,更要“换个种法”。
田埂上的“笑话”,逼出一场“换脑”
2013年6月,霍德贵拿出多年积蓄,一次性流转2000亩土地,创办家庭农场,头两年沿用传统人工插秧,农忙雇工难、进度慢,返青分蘖参差不齐;施肥还是“一把撒”,氮肥偏多、磷钾不足。霍德贵算过账:亩产一千斤左右,扣除人工、农资,辛苦一年所剩无几。
“产量上不去,说到底还是脑子没换。”于是他率先引进机插秧,推广恒温增氧催芽、毯式育秧;摒弃传统施肥,推行测土配方施肥、水肥一体化管理。
新技术落地之初,阻力不小。头一年机插秧,老把式周德宏背着手看了半晌,用脚尖点了点田埂上的秧盘,嗓门不小:“德贵,你过来看看,这秧插得跟狗啃的似的。一个卖螃蟹的,回来教我们种了一辈子地的人种田?”旁边几个人跟着笑。霍德贵没接话,蹲下去从泥里拔出一株机插秧苗,又走到周德宏的人工插秧田边拔了一株,并排放在田埂上。一株根须完整、分蘖带泥,一株根系扯断了大半。他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。一年下来,机插秧田块秧苗整齐、分蘖充足,测土配方田块稻穗明显沉实。第二年开春,周德宏拎着一袋土堵在农场门口:“德贵,你帮我测测,我这块地缺啥?”
跟着霍德贵管护稻田多年的霍德忠感触很深:“以前全靠人工栽秧,产量有限。现在机插秧配上科学水肥管理,年景好的时候,干稻亩产能够达到一千三四百斤。”
“一条链”带一方人,稻花香里盼丰年
产量上来了,新难题接踵而至:稻谷收上来,遇上阴雨天气容易发霉,农户晒粮全看老天爷脸色。于是霍德贵又投入1600多万元,建起现代化粮食烘干车间,日烘干能力可达1200吨。“以前最怕秋收下雨,稻谷晒不干就发霉,一年辛苦容易打水漂。现在有了农场烘干房,稻子烘干后品相好,卖得上价。跟着霍德贵种田,我们心里踏实。”村民顾正友说起烘干车间,连连称赞。
现如今,从运粮村到滨东村、滨南村,霍德贵种植的农田连片面积已经扩大到6000多亩。他一步步搭建起完整的粮食产业链。农场与上海宝山粮油、兴化贤人米业等企业签订长期订单,从农资采购、专家指导到收割销售,一条龙服务。土地流转、就近务工两条增收路子,惠及周边不少村民。“家里田地流转给霍总,每年能拿到租金;我们还能在农场打工,一年挣三万元,老人孩子都能顾上。”农场工人陈必用话语里满是感激。
2023年,霍德贵的家庭农场获评省级示范家庭农场,同时成为“好粮油种植示范基地”。荣誉加身,他对待每一茬水稻依旧不敢松懈。秋收前夕天天扎在田头,测水分、查成熟度。“水稻收割水分控制在二十五个点左右最合适。我们这里小麦播种最晚不能迟于11月15日。稻收、麦种,两头都不能耽误。”今年选用南粳9108优质品种,推行秸秆全量还田、绿色防控,稻谷出米率稳定在72%左右,每公斤售价比普通稻谷高出两毛,预计干稻亩产不低于1300斤。
从水产老板转型新农人,霍德贵没有停下脚步:“接下来,在政府政策引导下,我们将继续深化和大企业合作,探索再生农业、节能减排的绿色种植模式,持续做强优质粮,拓宽销售市场。”
秋风阵阵,稻穗飘香。霍德贵抓了一把刚脱粒的稻谷摊在手心,还是那双粗粝的手,谷粒从指缝漏下去,沙沙作响。在千秋镇这片沃土上,他带着乡亲们一起,在稻花香里奔赴一年又一年的丰收。







